地牢里一时间只有宁清寻的哭声。 云明亓看着她,努力平复了下心情,压抑住怒火,质问道:「宁清寻,你自己想一想,这么多年,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?我唯一的错误,就是爱上你吧?就算是石头,也有焐热的一天,可是你,这么多年都打动不了你吗?你有什么资格爱上沈泠?」 宁清寻紧紧握住拳头,哭了好一会,才颤抖道:「云明亓,我是不爱你,你也问过我原因,我说过一些理由,可那都不真正的原因!你……你想要知道吗?」 「你说!不要再糊弄我了,宁清寻!」云明亓每个字念得极重。 宁清寻在黑暗中抬头,睫羽染泪,隔着雾气和黑暗,她望着他,说不出是什么语气:「因为你杀了我的养父母。」 「叮当……」 铁链晃动,然后突然停止,囚牢中再没有了一丝声音。 「云明亓,我早就知道了……你想要我在孤儿院陪你,这并没有错,你杀了他们,我也无法做到怪你……可是,你要我怎么接受你呢?」 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了。 短短的几句话,说尽了她的绝望和心痛。 云明亓给她带来了光,却在她有了对明天的期望时,又亲自将她扯回黑暗里。 那对老人,真的对她很好,将她当亲生孩子看待般。 他们善良、淳朴、热情,但是他们被人杀了——外界报导是车祸,但宁清寻知道那不是意外。 她回到孤儿院那天,见小少年在门口笑得灿烂,手中的娃娃险些掉落在地。 「清寻,你还有我。」他说。 「……」小宁清寻应道:「嗯。」 宁清寻早知云明亓不像看起来那般懒散无害,但她也绝不会想到他能偏执到后来那种程度。 在现代时,宁清寻没有任何要好的朋友,因为只要她和一个人走近了,无需多久,那个人就会开始倒霉或者受到恐吓。 宁清寻很早就知道,自己是不能和别人过度亲密的——因为她的接近,会害死那些人。 她不能有朋友、家人、爱人……除了云明亓,她不能有任何自己的圈子。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,宁清寻不怪云明亓,也愿意为了他,过上这种宛若被囚禁的生活,但……怎么可能还会爱上他呢? 不可能了。 她可以为了云明亓去死,但是她做不到爱了。 宁清寻不知道云明亓此刻是何样的心情,许久许久,她眼泪都哭干了,才听得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: 「所以,我们早就不可能了,是吗?」 宁清寻忍着心痛:「嗯。」 「那你想让我死吗?」他又问。 「不想,你是个大混蛋,但是你绝对不能死,你要好好活到一百岁。」宁清寻道。 「那你让沈泠放了我吧。」 宁清寻咬牙:「我一定会的。」 「真是天真啊,清寻。」云明亓笑道:「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?我就是云明亓本人,不是穿过来的,我就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,你懂吗?」 「我懂。」 宁清寻其实早就看出来了。 云明亓小时候在皇宫中受了苦,到了现代,占有欲和毁灭欲才那样强! 也是因为他本就是这里的人,因不明原因,从古代穿到了现代,回来后才能那样快速适应皇帝的身份!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,身处高位,很容易露馅的!但云明亓却扮演的那样好,连沈泠都没有看出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。 这说明什么? 说明他就是大反派云明亓本人! 「我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,爬上皇帝的位置,却莫名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时空,成了一个几岁的小孩子。」云明亓声音淡淡,再听不出方才的怒意。 「最开始的几天我还存有记忆,但慢慢的,我开始遗忘古代的事情……但是,一个人既定的性格,是不会变的。」 「确实是我杀了你的养父母,所有靠近你的人,无论对你好是不好,我都不能接受。」 「后来我恢复了记忆,却苦于没有回到这里的方法,也就只好作罢,将你当作全世界。」 「一觉醒来,发现回到了这里,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?」 云明亓嗤笑了声:「不是开心,不是兴奋,是从此失去你的恐慌!你永远不会想象的到,我在公主府见到你的那一刻,有多么的惊喜!」 他说完,停了一瞬间,又问了一个问题: 「宁清寻,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吗?哪怕是一刻也好。」 「……」宁清寻擦去眼角的泪:「没有。」 又是许久的寂静。 「你不想让我死,就想办法让沈泠放了我吧。」云明亓说。 宁清寻站起身,哭的太久,身子还有些抖,但她的声音很坚定:「好,你一定不会有事。」 「你走吧,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见。」 宁清寻抿唇,她也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,便应了:「嗯。」 至于再见与否……现在说那个,为时太早。 她转身,「我走了,云明亓。」 「再见,宁清寻。」 宁清寻的火把熄灭了,她只能走进黑暗中,摸索着向前。 没出几步,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。 宁清寻没有惊慌,她问道:「阿泠?」 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部,那人在黑暗中,带着她向前走。 「对不起,偷听了。」华丽的声音像夜色中的雨。 「嗯。」她低低应了声,表示听见了,却再也提不起心思说别的话。 「不想打扰你,才没有出去,但我后悔了,我刚才应该去抱住你,把他的舌头割下来。」 宁清寻看不到沈泠的表情,但想必他也很生气吧。 「阿泠,我真的好难过。」她眼里又涌现出雾气。 「我懂。」黑暗中的少年忽地将她打横抱起,「你的光消失了,但我可以带你出去。」 云明亓没有了,但你还有我。 宁清寻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。 她紧紧抱住他,将头埋在他臂弯里,太多的情绪将她淹没。 但她仍是努力保持镇定,问了一句;「阿泠,你可以放了他吗?」